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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情的回望与文学的注视—读钟兆云、钟巧云的《乡亲们》

2012/6/28 16:11:40  作者:吴新斌  浏览次数:1976  字体大小:【 】  原创文章投稿

  作为客家人,我读了钟兆云和他的农民姐姐钟巧云合著的《乡亲们》,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和感动袭上心头。这份亲切,缘于小说所反映的现实就是我们遥远而真切的闽西故里,缘于乡土气息、人情世故、风俗民情的真实还原和艺术再现。这份感动,来自作家扎根生活、艰苦思考,来自姐弟俩的精诚合作。

  创作是欲望燃情,灵感是火花。当《乡亲们》中触动作家姐弟的许多人,许多新鲜的传说和有趣的往事,一旦与表现意图不期而遇,就会激动,就会燃烧;当作家心灵一旦接通“乡亲们”的情感和客家生活底蕴的脉络,曾经的思量和今天的许多灵感都会如约而至。它接地气,更接作家的文韵。因为,有文学的品格和高贵的精神气质着附其中。

  创作者对客家这一方神奇故土深情的回望与文学的注视,极大地诱惑和感染着我。

  小说几乎消解了常规意义的小说叙事策略,逃离了某些文学思维的逻辑惯性,情节随意展开,不以曲折、跌宕取胜,甚至通常的悬念、冲突和那些“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”的故事性似乎也不太重视,但是,这些并不影响它与读者的心灵交流、情感互动。它建构的小说语境、文化氛围、审美空间,展现的乡村生活的质感、乡土文学的质地,依然给阅读者时时带来意外的惊喜,以及会心会意的审美愉悦。这是因为,透过作者精心描画、略带“拙美”的浮世绘卷,让我们看到的,是世道人心的真切。在司空见惯的生活表象之下,轻轻拨动读者心弦的,是作家的不拘一格的真情投入,是一股静水流深的内蕴。那是一种直抵心灵的力量,不断召引着阅读者渐入文学的佳境。

  最打动我的,是小说对客家人命运的关注。

  尽管当下农村生活已相对文明,改革开放带来了物质生活的改善,观念的更新,但是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一方面依然或多或少地被那些世代相传相袭的某些思想束缚着,另一方面,又难以抵挡因后工业化和商品经济大潮冲击下各种诱惑,使得各种复杂的问题、矛盾、困惑层出不穷,使得世道人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。今天,农村许多消失的文化、生活方式和美丽的大自然无不让人忧心忡忡。河流的污染,环境的破坏,道德的滑坡,乡风的恶化……已经让昔日的乡村光景不再那么美丽,不少人丧失了做人做事的基本良心准则、底线,不少人早已不由自主地甘与堕落、龌龊为邻。

  阅读小说,客家人尤其“哺娘子人”(妇女)的命运和平生遭际着实令人同情、感叹和感伤。像《王晃子的婚外情》、《无主题婚姻变奏》里讲述的故事,那种扭曲的心灵,那种辛酸血泪,就是当下农村的真实记录。《屠者》中的冬玉,明知丈夫一次一次违心出轨,然而她想反抗又无力反抗,想感化又无法实现,无奈中暗暗把心里的苦往下咽。这种多少出于捍卫的反抗,出于人性之善的坚忍,让我们内心感到丝丝悲凉和隐隐作痛的同时,复又看到了一线因坚守而难得的光明。

  由于受客家人聚居地特定的环境、独有的历史文化影响,客家人中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某些性格上的共同点,带有群体文化心理。然而,一个作家仅仅注意到这一点,对于刻画作为文学、艺术形象的“人物”来说是远远不够的。所幸小说《乡亲们》里写的父亲、大伯母、宝哥、牛皮舅、虎腚、王晃子等等,形色各异,性情有别,其复杂性、排他性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。

  《如此婆媳》中讲述了典型而普遍的婆媳之间的关系,生动的笔触令人击节叹赏。引起矛盾的,起初其实都是一些生活琐事。婆婆时时居高不下,媳妇丝毫不肯谦让,她们从不注意忘人之过,记人之善,导致婆媳俩冤家到头,一辈子过得很不轻松。《大伯母的风尘往事》对生命情态的准确描摹,反映了作家忧戚于主人公的喜怒哀乐。《村妇的名节》让人们看到了物质时代传统道德教化在今天的现实意义。《屠者》中的主人公水牯头也是一个颇有“意思”的人物。颇让人玩味和寻思的是,促使他彻底痛改前非的,不是国法家规,不是老丈人、老婆的苦口婆心的相劝,不是众人的舆论,而是一场意外的车祸,让他感觉冥冥之中举头三尺有神明,善恶皆有因果报应。

  小说语言鲜活、生动。人物对话大量运用客家武平方言,颇具文化意味的方言,活脱脱地传递出最微妙的、事物内部最曲折的意味,贴切地刻画和传递出美溪村的世态人情,再现一幕幕日常的、原态的生活场景。书中缓缓道来的民俗生活连同方言俚语、谚语、歇后语,一道成了构成作品特色的重要元素。

  由于作者心里始终关注着客家乡村众生的生存状态和心灵境界,关注着现实人生的境遇、命运,使得笔下的作品有一种充分的现实感,并且跃动着时代的脉息。可以说,扎根客家文化的《乡亲们》生动记录着新中国60多年来客家乡村农民的生存的历史——心灵的历史。作者以悲悯情怀和独到眼光,在充满温情的叙事语境中,以写实的笔触,勾勒特定生存境况下的人物形象,写活人情世故,倾注伦理关怀与理性洞察。

  农民作为这个社会生活在最底层、相对缺少“尊严”的弱势群体,他们的生存现状,是我们每一个有良知的作家艺术家必须面对和关注的。小说中,有现实的追求和所面临的种种矛盾,有难以走出的命定以及为此所做的种种抗争,有新旧观念的激烈碰撞,有对传统道义、名节的执念与坚守,有对时代底层百姓心灵的烛照与人性的抉微,有对农民兄弟最卑微的生活追求和生活满足的真切描述等等。记录着农民的喜怒哀乐,更有客家人世事沧桑、精神的苦难与痛楚,充满了挣扎、呼唤,流露出作家深深的怜悯、反思。作者力透纸背,笔墨所致,千花竞艳,丰霈淋漓,让人掩卷难释。

  客家是河流,小说《乡亲们》也是河流。河流终归要流向大海。书中一个个都是沉重的命题,一份份都是乡土生活的个性化书写。它鲜活,它深沉,它真淳,它厚实,它内省,它一同汇向恒久与博大。

文章关键字: 深情 回望 文学 注视 钟兆云 钟巧云 乡亲们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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